陆青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夏云长。
  他参与了科举舞弊案。
  这个结论,让陆青的思绪彻底乱了。
  为什么?
  他完全想不出任何理由。
  陆青对夏云长的背景并非一无所知。
  南境平阳王的长子。
  平阳王镇守南境数十年,手握重兵,对大夏王朝忠心耿耿,是先帝最为倚重的外姓王。
  而夏云长,名义上是被送来京城当质子。
  但皇室从未亏待过他。
  他锦衣玉食,出入皆是京中权贵圈子,生活甚至比许多皇室中人还要肆意精彩。
  皇室对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参与到足以诛灭九族的科举舞弊案中?
  图什么?
  陆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与夏云长无冤无仇,甚至在此之前,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素不相识。
  对方没有任何理由,要用这种方式来针对自己。
  除非……
  陆青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几道画面。
  夏云长几次三番,有意无意地接近自己。
  那看似随和热情的笑容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之前的陆青只当是巧合。
  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刻意为之。
  他到底想干什么?
  想不通。
  无数的线索在脑中交织,却拧成了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
  陆青呼出一口白气。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让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从袖中取出那本从张柬之府中搜出的账本。
  借着远处店铺屋檐下灯笼的微光,他翻开了账册。
  纸页有些泛黄,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许多官员的名字。
  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金钱往来。
  利益交换。
  陆青的目光快速扫过。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页的角落。
  那里有一行字迹。
  “调换状元卷。”
  短短五个字,让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五个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附着一个试卷的编号。
  庚子科,甲字柒拾叁号。
  陆青死死盯着那个编号。
  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这就是证据。
  证明科举舞弊案中,确实存在调换状元试卷这一环的铁证。
  可是。
  陆青的眼神很快又沉静下来。
  这还不够。
  这份账本,只能证明有人操纵科举,调换了状元卷。
  却无法直接证明,那份被换掉的试卷,就是他陆青的。
  更无法证明,他才是真正的状元。
  指向性太弱了。
  想要凭这个东西就翻案,还自己一个清白,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一个能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铁证。
  陆青合上账本,将其小心翼翼地塞回袖中。
  陆青合上账本,正准备将其小心翼翼地塞回袖中,动手将已经瘫软的张柬之打晕带走。
  就在此刻,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道细微的脆响。
  声音极其微小,仿佛是夜风吹落了一片枯叶。
  但陆青的动作却瞬间停滞。
  “谁?!”
  他大喝一声,声音如惊雷炸响。
  咻!
  回应他的,是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空气。
  陆青瞳孔皱缩,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的思考。
  他下意识地猛然侧身。
  一根黑色的箭矢几乎是擦着他的鼻梁飞了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不好!
  陆青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回头。
  身后的张柬之,还保持着瘫软在地的姿势。
  只是他的咽喉正中,多了一个血洞。
  暗红的鲜血正汩汩地向外喷涌。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生命在飞速流逝。
  片刻之后,他身体抽搐了几下,彻底气绝而亡。
  箭矢并非是冲着他而来。
  而是奔着灭张柬之的口而去的!
  连抓两人,暗中的家伙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行动。
  自己的效率还是太慢了!
  陆青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不过,张柬之已经将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了自己,为何对方还要选择灭口?
  这岂不是慢了一步?
  陆青也懒得多想。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一个闪身,便朝着箭矢迸射而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而就在陆青刚刚踏出房门之际。
  一道道火光自张府门外骤然亮起,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紧接着伴随而来的,则是杂乱的脚步与震天的喊杀声。
  “快!随我冲进去!”
  “把贼人擒住,万万不能让他跑了!”
  “张大人有危险,快点!”
  府衙的人!
  陆青的眉头瞬间紧锁。
  他立刻放弃了追杀的想法,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调转,翻身上了另一侧的墙头。
  纵然被府衙的人发现,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总归是有些麻烦的。
  而且还会暴露身份。
  所以必须尽快离开。
  更何况,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对方既然派人灭口,那监察司的宋濂二人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陆青不觉得对方敢强闯监察司杀人,但万一呢?
  这个世界,并非只有监察司才有强者。
  想到这,陆青的心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墙头一闪而逝,迅速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陆青的心脏猛地一沉。
  那股不祥的预感,此刻在他胸中疯狂搅动。
  他脚下再不迟疑,皇极真气在经脉中奔涌。
  整个人化作一道夜色下的残影,朝着监察司大牢的方向疾驰而去。
  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冰冷的夜风灌入他的口鼻,却无法让他纷乱的心绪冷静分毫。
  越是靠近监察司,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便越是浓郁。
  当监察司那两盏标志性的巨大灯笼出现在视野尽头时,陆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安静了。
  往日里,即便是在深夜,监察司门口也该有守卫巡逻的脚步声,长戟顿地的沉闷声响。
  可现在,那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青的身形骤然停在街角,他贴着墙壁,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向监察司的大门。
  门口的守卫倒在地上。
  脖颈处一道整齐的切口,汩汩流淌的鲜血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滩暗红。
  糟了!
  监察司果然出事了!
  陆青不敢再有丝毫犹豫,腰间的佩刀发出一声轻吟,已然出鞘寸许。
  他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冲向那扇敞开的阴冷大门。
  刚一踏入监察司的院落,里面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清脆的兵器碰撞声。
  声音从地牢的方向传来。
  陆青脚下发力,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他冲下通往地牢的石阶,潮湿与铁锈混合着浓重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当看清地牢内的景象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无法遏制的厉色。
  两间牢房的门大开着。
  宋濂与王之涣的尸体,一个倒在牢房门口,一个瘫在草席上。
  两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脸上凝固着死前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致命伤都在咽喉,一击毙命。
  全死了!
  而在牢房之外的过道上,两个身穿狱卒服饰的老人浑身浴血,手中紧握着制式佩刀,与一名黑衣人激烈对峙。
  那黑衣人身形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手中的长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仅是一眼,陆青就判断出了对方的实力。
  凝气高阶!
  这种等级的高手,在整个京城都算得上凤毛麟角。
  不仅如此,在他们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十几具尸体。
  有黑衣人,同样也有监察司的守卫。
  尸体几乎铺满了整个通道。
  十几名凝气境高手镇守的监察司牢房,竟然失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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