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峰看了一眼还在失神状态的柳月溪,又看了看面色严肃的陆青。
  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这幅神情,莫非是有什么大事吗?
  想到这,吴峰走到柳月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月溪,你先下去吧。”
  “回去好好想想陆小友方才的话,对你的学问有好处。”
  柳月溪咬了咬嘴唇,低头应了一声,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吴峰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青。
  “跟我来吧。”
  他推开木屋后侧的一扇小门。
  陆青起身跟上。
  两人穿过一段幽静的小径,来到了一间摆满书架的书房。
  这里的书架一直延伸到房梁,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松烟墨的味道。
  吴峰走到主位的梨木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陆青依言坐下。
  吴峰盯着陆青看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说吧,你特意留下老夫,究竟有什么要紧事?”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环视了一圈书房,确认窗户紧闭后,才压低了声音。
  “吴老,您觉得齐掌院……是个怎样的人?”
  吴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动作骤然停住。
  “老齐?”
  “你问他作甚?”
  陆青迎着吴峰的目光,语气平静。
  “自然是有原因的,还请吴老如实相告。”
  吴峰沉默了。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各种思绪。
  陆青现在的身份,他很清楚。
  那是萧太后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这段时间京城里掉下的脑袋,大半都和这小子脱不开关系。
  如今他突然打听起老齐,莫非是老齐在翰林院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吴峰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齐洪源的一切。
  那老家伙虽然平时有些迂腐,甚至在某些理念上有些偏激,但绝不至于卖国求荣。
  “老齐这人,虽然脾气又臭又硬,但骨子里还是个读书人。”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名声,视其如命。”
  “要说他会去做什么祸乱朝纲的勾当,老夫第一个不信。”
  陆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现在的翰林院呢?”
  “齐掌院掌管翰林院多年,如今那里的风气如何?”
  吴峰虽然不明白陆青为何揪着翰林院不放,但还是如实回答。
  “老齐治学严谨,翰林院在他的打理下自然是蒸蒸日上。”
  “朝廷每年的文书编撰、典籍整理,从未出过差错。”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青眯了眯眼睛。
  从吴峰的反应来看,这位国子监祭酒显然对某些内情并不知晓。
  如果直接上门去查,齐洪源定会警觉。
  甚至可能利用他在文坛的地位,反咬一口。
  甚至一些线索可能都会被提前察觉并且销毁。
  陆青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吴老,我最近在查办李建安的案子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李府的密室里,藏着几封翰林院内部流出的公文草稿。”
  “那些公文,可都是一些机密,吴老想知道是些什么机密吗?”
  吴峰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是何机密?”
  陆青没有回答,反而是话锋一转:
  “吴老,您刚才说齐掌院视名声如命。”
  “可若是一个人为了巨大的利益,不得不去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呢?”
  吴峰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头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刻进去的沟壑。
  “陆小友,你这话里有话,老夫听不明白。”
  陆青轻笑一声,眼神却逐渐变得冰冷。
  “那我就说得再直白一些。”
  “李建安的案子只是个引子,监察司在查办过程中,触碰到了一些足以让整个大夏文坛崩塌的脏东西。”
  “这些东西,直指翰林院。”
  吴峰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桌上的笔洗,墨水溅在了他的袖口上。
  他顾不得擦拭,双眼死死盯着陆青。
  “不可能,老齐绝不会参与那些党争勾结。”
  陆青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情绪激动而产生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滩在桌面上蔓延的墨迹。
  “吴老,这件事牵扯到了诛九族的大罪。”
  “具体是什么,由于监察司的禁令,我现在还不能全盘托出。”
  “但你要明白,这件事一旦事发,整个翰林院都将遭到洗牌。”
  闻言,吴峰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后便是深深的迷茫。
  这么严重?
  究竟是何事?
  翰林院发生了什么?
  吴峰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无论是先前的雅集,还是方才的会谈。
  陆青对老齐的态度始终都是不咸不淡。
  之前,老齐那家伙还不理解,似是觉得陆青对他有意见。
  自己当时没太在意,反而觉得老齐多想了。
  现在看来,恐怕还真不是老齐多想。
  他看了陆青一眼,这家伙,从中秋雅集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了吗?
  真是可怕……
  看来那几个朝廷大员栽在他手里,还真不是意外。
  陆青继续施压,语气变得低沉而肃杀。
  “所以我才来问您,齐掌院最近几年,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或者说,他有没有提拔过一些德不配位的人?”
  “吴老,您现在的每一个回答,都决定了国子监是否会被卷入这场灭顶之灾。”
  “若您有所隐瞒,那便是变相佐证了齐掌院确实有问题。”
  吴峰死死皱着眉头,他也不是三岁小孩了,面对陆青的询问,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思索片刻后,他慢慢开口:
  “反常……他除了脾气越来越古怪,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并无其他。”
  “至于提拔人才,翰林院的进出都有规矩,老夫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猫腻。”
  “陆小友,老夫以项上人头担保,老齐或许迂腐,但他绝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陆青看着吴峰这幅模样,心中也越发好奇。
  目前只有两种情况。
  第一,吴峰不知情,齐洪源隐藏得很深。
  第二,齐洪源真的没有问题。
  陆青收回了前倾的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
  “既然吴老这么说,那晚辈自然是信的。”
  陆青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
  “或许真的是监察司那帮人查错了方向,让吴老受惊了。”
  吴峰愣了愣,看着陆青这变脸的速度,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你……你刚才是在试探老夫?”
  陆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询问道:
  “吴老,可有纸笔?”
  吴峰有些跟不上陆青的脑回路了,点头道:
  “自然是有的,就在桌案上。”
  陆青走到桌前,拿起纸笔。
  思索片刻后,下笔在纸上誊写一番,随后将纸张递给吴峰,笑道:
  “为了聊表歉意,这是晚辈送给您的礼物,就当赔罪了。”
  说完,陆青站起身,朝着吴峰拱手道:
  “告辞。”
  吴峰愣了一会,这才看向纸上的内容,只此一眼,他便彻底怔住了。
  甚至一时忘了方才发生过的事情。
  他眼冒精光,低声道:
  “这……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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