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如何说,但他清楚,十二正在开始跟自己袒露心扉。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之前,更像是合作,互相利用。
  说难听点,更像是各取所需。
  但现在,他们也是经历过生死与共。
  陆青将手中的烤兔,又往火堆边上凑了凑,让那温暖的火光,能更多地照在她的身上。
  十二似乎察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
  她靠在他肩上的头,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寻找了一个更安稳的位置。
  “以前的剑盟,确实没有勾心斗角。”
  “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很弱,除了手里的剑,一无所有。”
  “练剑,是为了活下去,加入剑盟是为了报团取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剑盟的一个普通弟子,走到外面,都能受到无数人的追捧和敬仰。”
  “利益,早就超过了一切。”
  “为了一个内门弟子的名额,为了得到某位长老的青睐,为了获得一本上乘剑谱,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同门相残,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
  陆青能感受到她声音里那股深埋的寒意,他轻声开口。
  “所以,你曾经在剑盟遭遇过什么?”
  十二摇了摇头。
  她似乎不愿再提及那些过往。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我是冥教教徒。”
  她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但身体却没有离开陆青的肩膀。
  不过,十二抬起了头。
  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陆青的下巴。
  痒痒的。
  她的声音,在火光下变得有些温柔,轻声道。
  “以后别叫我十二了。”
  “我的名字,叫沈清雪。”
  沈清雪?
  陆青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长得美就算了,名字还这么好听。”
  “不愧是我的女人,嘿嘿。”
  这一次,沈清雪难得的没有给他白眼。
  她只是懒洋洋地,将身体更深地缩进陆青的怀中。
  “等护送你回京城了,我就会离开。”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们以后恐怕会很难见面了。”
  陆青不解。
  “为何?”
  沈清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不是那姓萧的女人的面首吗?”
  “你在她身边待得久了,还能记得我?”
  陆青顿时一脸不高兴。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是我的女人,我当然会记得你了。”
  虽然这可能只是小男人随口说出的客套话。
  但沈清雪听了,心中却泛起一丝甜意。
  她轻轻哼了两声。
  “那你会来找我吗?”
  “来冥教。”
  闻言,陆青没有太多犹豫。
  “会的。”
  “我一定会去的。”
  沈清雪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一抹灿烂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
  那笑容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清冷与疏离,让周围跳动的火光都黯然失色。
  陆青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我等你。”
  两人就着篝火,依偎在一起,度过了难得轻松的一晚。
  ……
  翌日。
  晨光熹微,林间的薄雾尚未散尽。
  整装待发的二人,再次上路。
  接下来的三日,追杀并未停歇。
  第一波刺杀,发生在次日午后的一处荒野茶寮。
  七名伪装成茶客的杀手,在陆青二人坐下的瞬间,同时暴起发难。
  沈清雪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一只温热的手掌,却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青冲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笑意。
  “我来。”
  “正好拿来练练手。”
  沈清雪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那出鞘半寸的剑锋,又缓缓归鞘。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为他掠阵。
  陆青的身影,主动迎上了那七把闪着寒光的利刃。
  他并未急于求胜,反而更像是在戏耍。
  他脚下的步法,变得诡异而飘忽,正是从鬼影那里得来的《听风》。
  虽然还很生涩,但在这些实力不过通脉境的杀手面前,已是绰绰有余。
  刀光剑影之中,他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游刃有余。
  偶尔有躲闪不及的攻击,也被他体表浮现的淡淡铜光轻易挡下。
  这是绝佳的历练机会。
  在生死搏杀之中,对武技的领悟速度,远非平时苦练可比。
  半柱香后。
  战斗结束。
  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茶寮内外,陆青的胳膊上,也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因为对《听风》有了更深的理解而感到兴奋。
  第二波刺杀,来得更快。
  当晚,他们途径一处峡谷,两侧山壁上滚落无数涂满剧毒的尖锐滚木。
  面对这种大范围的攻击,沈清雪刚要拔剑。
  陆青却已先一步将她护在身后,同时数十张符箓,被他尽数甩出。
  轰鸣声,在峡谷中回荡不休。
  爆炸的气浪,将那些滚木尽数掀飞,甚至将两侧的山壁都炸塌了一小片。
  藏身于暗处的杀手,当场被活埋了大半。
  剩下几个侥幸逃生的,也被陆青用同样的方式,轻松解决。
  就这样,在不断的追杀与反杀之中,两人一路向北。
  他们距离京城,已不足五百里。
  若是快马加鞭,最多再有三日,便可抵达。
  第四日的夜晚,月色清冷。
  两人行至一片广袤的竹林。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私语。
  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
  陆青勒住了缰绳。
  身旁的沈清雪,也同时停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风停了。
  竹叶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不知从何处弥漫开来,无形无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清雪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望向前方不远处,一根随风轻晃的翠绿细竹。
  竹子的顶端。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身形如同纸片一般轻盈,就那样踩在纤细的竹梢之上,随着竹子的晃动而上下起伏。
  他居高临下,目光穿过层层竹叶,落在了陆青与沈清雪的身上。
  那目光,凛然如寒冰。
  仅仅是被他注视着,沈清雪便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仿佛被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抵住了眉心。
  来人打量了他们一眼。
  随即,他身形微动,从数丈高的竹梢之上,飘然落下。
  双脚落地,悄无声息,未曾惊起半片落叶。
  “在下听风楼银牌杀手,吹雪。”
  “特来取二位性命。”
  此人声音清冽,如同玉石相击。
  他对着二人,微微拱手。
  “请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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