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滋味。
我能理解那种感觉。
就像我现在回到我的老家,看着那破败不堪的小木屋,也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
那些你以为已经忘了的、已经被时间埋掉的、不会再想起来的事,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涌上来,把你整个人淹没。
我深吸口气,压下那些情绪后,蹲下身来,和她平视着。
“林浅,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用对不起。”
她打断我,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我是高兴。你知道吗,我刚才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凤凰木,恍惚觉得回到了小时候。好像我爸还在弄那些花花草草,我妈在厨房做饭,我在院子里荡秋千。”
她说着,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海,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回到这里。”
我站起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身体贴上来,轻轻的,软软的。
她靠在我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很快浸湿了我胸口的衬衫。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痒痒的。
我沉声说道:“林浅,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的家。”
她在我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了。有我。”
她没说话,但搂着我的手紧了紧。
阳光从凤凰木的枝叶间漏下来,在我们身上洒了一地的碎金。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我说道:“江禾,谢谢你。”
“谢什么?”我帮她擦了擦眼泪,“我们是一家人了,别说这个字。”
她看着我,忽然踮起脚,在我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退开,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钥匙给我一把。”我说。
她把钥匙串拆开,取下一把递给我。
我拉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进去看看我们的家。”
她点点头,跟着我往里走。
院门推开,吱呀一声。
阳光涌进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那棵凤凰木在风里轻轻摇着,树叶沙沙响,像是在欢迎我们。
林浅走到那颗凤凰木树下,伸出手轻轻地摸着树干。
我知道这个时候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有些情绪需要自己去消化,有些记忆需要自己去面对。
我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命运总是出人意料,谁能想到最终与我携手走进婚姻殿堂的,会是林浅。
从渝州到香江,这一路走过来,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的走了,有的散了,有的死了,有的活着但再也回不来了。
结婚?我从未敢奢望。
能在这世上苟且偷生已是万幸,成家立业这样的美梦,我连想都不敢想。
这一次虽然是赶鸭子上架,是被形势逼着做的决定,但对婚姻这种事情,我从来就不会马虎。
不是领个证、办个酒席那么简单,是一辈子的事。
是她的喜怒哀乐都跟我有关,我的生死存亡都跟她相连。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六子"的名字。
看来他们已经顺利抵达香江了。我快步走到院子里,按下接听键。
"江哥,我们到香江了。"六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接下来怎么安排?"
我思索片刻,对她说道:“你们直接去我们之前住过的那套小院吧,我等会儿就过去。”
“好。”六子应了一声,然后顿了一下,"那要不要现在告诉阿健你的事?他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先不说。”我笑了笑,“等我来,给他个惊喜。”
“嗯,行。他一定会吓一跳的。”
结束了和六子的通话,我把手机揣回口袋,又回到院子里。
林浅还站在那颗树下,刚才的悲伤和怀念已经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满足的安宁。
她看见我进来,转过头,面带笑意。
“怎么了?”我向她走了过去,一边问道。
“没有,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我又回到了这个地方,有了自己的家,还有了你。”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她脸颊上,像触碰一朵云那样小心地捏了捏。
她的脸颊柔软得像是刚蒸好的糯米糍,带着温热的弹性。
她没躲,就让我捏着,眼角微微弯起,漾出浅浅的笑纹。
"疼吗?"我轻声问道,"是不是梦?"
她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我捏过的那边脸。
我松开手指,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顺从地靠过来,发丝蹭着我的颈窝。
就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她蜷缩在我怀里,闭着眼睛,所有的防备都融化在这份安宁里。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对她说道:“林浅,等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她抬起头,看着我问道:“去哪儿?要我一起吗?”
“六子和孙健到香江了,我等会儿带他们来这边。”
她点了点头,然后帮我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那你去吧,我在家收拾收拾。”
“一个人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她白了我一眼,“我以前一个人住那么多年,也没见你担心。”
我笑了,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是我老婆了,不一样。”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轻轻推了我一把。
“快去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还站在那棵凤凰木下。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通透。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风中轻轻飘着。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笑,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整片海。
“看什么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娇嗔,“又不是见不着了。”
“看不够。”我说。
她的脸又红了,转过身去,假装去看那棵树。
我笑了笑,又对她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嗯,快去吧。”
她朝我招了招手。
那样子就像一个看着丈夫外出的小媳妇,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