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着这首歌，我脑海中慢慢浮现很多人的面孔。
有些去世的，有些还在世的。
是我从监狱出来，从渝州到香江，这一路过来遇到的所有人……
杨子、幺鸡、苏雨桐、绮罗兰，还有我哥……
他们每一个都让我无法忘记，也忘不了。
我不知道父辈那一代，他们在这里发生过什么，是不想去知道。
那些恩怨情仇，那些打打杀杀，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像一团乱麻，理不清，也不想理。
但我知道，这些事，总得有个了断。
如果我不去做，那就会是我的下一代来做。
我不想让我的下一代再过这种日子，不想让他们也像我一样，半夜开车去赴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饭局。
就好比今天晚上这个饭局，如果我不去见，那么陈冰他们就会有危险。
王猛已经放出话来了，“迟早会见”。
我不去，他就会来。
他来的时候，就不会是一个人吃饭这么简单了。
三十多分钟后，我到了西贡。
车子停在一棵老榕树下面，离鼎香楼还有两条街。
我下车，点了支烟，慢慢走过去。
西贡的夜晚比九龙安静，海风很大，吹得招牌哐当作响。
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车经过，卷起一阵风。
鼎香楼在海边，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外墙刷成白色，看着挺气派。
楼下整整齐齐听着好几辆豪车，不用猜我也知道是王猛的人。
我站在街对面，把烟抽完。
然后向鼎香楼走了进去……
门口的礼仪小姐帮我打开门，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请问是林先生吗？”
看来是王猛打过招呼了。
这饭店应该也是被他包场了，整个大厅空空荡荡的，没有一桌客人。
只有远处站着几个黑衣保镖，杵在墙角一动不动。
我轻轻点头。
礼仪小姐随即侧身向我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微笑道：
“林先生这边请。”
我跟着礼仪小姐往楼上走。
整个餐厅都特别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没有客人说话的声音，连厨房里都没有动静。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发出清脆的回响。
我能看见四周都站着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每个角落，每个出口都站着人。
楼梯口、走廊尽头、窗户旁边，甚至厕所门口都站着一个。
人还不少，粗粗一数，至少二十几个。
我目不斜视地跟着礼仪小姐上了楼，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笔直的廊道，上面铺着精致的地毯。
礼仪小姐继续在前面带路，我跟她走到尽头的一间包厢门口。
门口两边站着四个身材魁梧、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他们的块头比楼下那些大了一圈，肩膀宽得像门板，站在那里跟四堵墙似的。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礼仪小姐停下脚步，然后便退了下去，意思就是这里了。
两个保镖突然上前，向我伸出手，意思是要搜身。
我全程配合，抬起双手，让他们搜。
他们搜得很仔细，连裤腿都摸了一遍。
我什么都没带，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弹簧刀也被我放在车里。
我知道这些规矩，带了也带不进来，而且我一个人来这里，就算带枪也没用。
给我搜完身，保镖这才敲响门，冲里面汇报道：
“猛哥，人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保镖帮我推开大门。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大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盆鲜花，四周的椅子空着，只有主位上坐了人。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人，只有三个。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大块头。
他站在后面，像一堵墙一样，双手抱在胸前。
面无表情，眼神冷硬。
他的块头还是那么大，肩膀还是那么宽，站在那里连灯光都被挡住了大半。
旁边还有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拉链拉到顶，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那身材一看就是练家子，肩宽腰窄，站姿很稳，重心微微下沉，随时可以发力。
而且那眼神，也是杀过人才有的。
你看她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个好惹的人。
坐在大圆桌主位上的，应该就是王猛了。
只是当我看见他时，我整个人顿时就愣住了。
脑子突然空了一下，就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被人拔了电源，所有的齿轮都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的脚步顿住了，整个人定在门口。
他看着我，也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最后我们几乎同时叫出来：
“王鹏！”
“江禾！”
“我靠！”我顿时骂了一声，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他也激动得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朝我走过来，步子也很大，几乎是在小跑。
我们面对面而站。
他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气不小，拍得我肩膀一沉。
我也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每一处都跟记忆里的对了一遍。
没错了，就是王鹏。
“怎么是你呀？”我惊讶万分地问，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你是王猛？”
他点了点头，也向我问道：“你是林江河？”
我也点点头，然后我俩都愣住了，就那么面对面站着。
我哪里知道会是这小子？
我的初中同学啊！
当时我回渝州时，他还是个在修车店打工的，后来听说我在香江那边混得不错，就和陈莎莎一起来香江找我。
因为他们没有办签证那些东西，只能从海州走水路过来。
他和陈莎莎走丢了，陈莎莎后来到了香江找到我，但我一直没有王鹏的消息。
我派人去找过，去海州那边打听过，一点消息都没有。
之前我回渝州时，我还特意向他家里打听过。
他父母说他没有回来过，电话也打不通，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为这事儿，我还难受了一阵子。
是我让人家来香江找我的，结果人走丢了，生死不明。
没想到，时隔快两年了，我居然在这里和他见面了。
如此的方式，如此的身份。
这他妈谁能想到啊？
他也满是惊讶地看着我。
他比两年前壮了一圈，胳膊上的肌肉把衬衫袖子撑得满满的。
下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从左耳垂一直延伸到嘴角。
可不管他怎么变，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他妈……”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挤不出来。
想问的话太多了……
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