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对他说道:“我想着随便找一个堂口混进来,没想到这么容易,结果被阿强摆了一道,让我们去雄哥的地盘收保护费。”
“啊?”阿军一脸惊讶。
我又笑了笑道:“这谁的主意?肯定不是阿强的主意吧?这么做是想栽赃给文龙?”
阿军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下去:“是我跟阿冰一起商量的。”
他说着,叹了口气:“江……林哥,你不知道现在的红门。来了一个叫王猛的家伙,那雄哥就是王猛的人。我们……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我猜就是你们想出来的办法,可是我告诉你们,这主意没用,那个王猛没那么好糊弄。”
阿军又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是啊!这孙子太狡猾了,来香江才两个月就干出这么多不是人干的事,而且……”
他顿了顿,又气愤的说道:“还抢走了我们好多地盘,连文龙他都不放在眼里。”
我听着,点了支烟,吸了几口,然后说道:“这些情况我已经听说了,我昨天刚到香江。”
“那江哥你怎么不直接来找我们呢?”阿军问道。
“我要有你们的电话呢。”我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有一个全新的身份,手机号、身份证、银行卡,全是新的。你别给我暴露了。”
阿军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行,我记住了。林江河。”
“行吧,带我去见见阿冰,你们咋个混在一起了啊?”
阿军一边发动车,一边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满足。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汇入车流。
“还不是之前陆明远那事儿,他死后我跟阿冰就被绮罗兰收编了,我们一块加入了红门。”
“原来是这样,那我听说阿冰是你们这个堂口的堂主,怎么不是你呢?按说你手底下的人也不少啊。”
“我不想太出头了,阿冰也有本事,我现在跟她不分上下的。”
他顿了顿,脸上又带着一丝笑意,说道:“而且,她现在是我女朋友了。”
“哟!”我坐直了身子,“那恭喜啊!”
阿军轻轻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又轻轻叹息道:“这有啥好恭喜的。走我们这条道的,最后什么结局都不清楚。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阿军这人,我虽然跟他接触的时间不算长。
但之前接触我就知道,他重感情,也成熟,不是那种头脑一热就往前冲的毛头小子。
他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是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我也没说太多,只对他说道:“珍惜眼下就行了,别想那么远。”
“是,不过……”阿军又顿了顿,沉声说道,“绮罗兰……死了。”
虽然我还是不愿意相信绮罗兰死了,但我不得不承认,这已经是个事实了。
从林清池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可以告诉自己可能是假的,可能是误传,可能还有转机。
但现在,从阿军嘴里说出来,我知道这是真的。
阿军不会骗我,也没有必要骗我。
我用力吸了口烟,语气也低沉起来:“是王猛杀的?确定绮罗兰真的死了吗?”
阿军重重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对,就是那狗日的。我没亲眼看见,但阿冰看见了……被王猛一枪打中了心脏。”
不知为何,听到这话时,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愣了好一会儿,我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那她遗体呢?怎么处理的?”
阿东低下头,沉声道:“火化了,当时我们整个堂口的人都在,这不是秘密了。”
火化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三块石头,一个一个砸在我胸口上。
“埋在哪?”我又问。
“就在香江公墓。明天我带你去,现在挺晚的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我转向车窗,看向外面。
香江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灯火璀璨,霓虹灯招牌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
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都是这样,热闹、喧嚣、不知疲倦。
可我的思绪却越飘越远,飘到了两年前。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绮罗兰的场景。
那天我也是坐车来的,也是这样的夜晚,她坐在那栋小洋房里,像一个女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想起她坐在海边钓鱼的背影,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我以为她在钓鱼,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在放空。
想起她坐在那个海边小院刺绣的模样,她低着头,安静得不像一个江湖人物,像一个普通过日子的女人。
还有和她的缠绵,和她发生的那些故事……
还有她对我说的那些话……
一帧一帧的,在我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闪过,清晰得不像回忆,像在重新经历一遍。
我实在是接受不了她已经死了的消息。
从周青那里听到的时候,我还告诉自己可能是假的,可能是误传,可能还有转机。
到现在,从阿军嘴里几乎确定这个事实,我都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梦。
一场怎么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我靠在座椅上,肩膀上的伤一跳一跳地疼,但比疼更难受的,是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
阿军没再说话,专心开着车。
我又点了支烟,看着香江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那些霓虹灯招牌,那些高楼大厦,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座城市看起来和三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一样的灯红酒绿,一样的车水马龙,一样的不知死活。
但我知道,什么都变了。
绮罗兰不在了。
那个坐在海边钓鱼、坐在窗前刺绣的女人,不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一个巷子口。
“到了。”
阿军的声音把我从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拉回来。
我向车窗外看去,这条巷子有些眼熟。
这不是绮罗兰最开始住的那套独栋小洋房吗?
是这儿,没错了。
我盯着那条巷子,愣了两秒。
“你们现在住这里?”我好奇的向阿军问道。
阿军点了点头,熄了火,周围暗了下来。
“绮罗兰临死前让我和阿冰搬到这边来的。就一直在这里了,这也是我们堂口的总部。”
这房子,她终于还是拿回来了。
只可惜,她却不能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