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沪上,一派景色宜人的景象。这段时间的沪上滩,老百姓的看法是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但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斗争与暗流夹杂在黄浦江的江风里,席卷着整座城市。
这些日子的秦家庄,电波讯号异常频繁。那位在工部局,摩通对外联络处办公室的“阿烈”,借着与外界沟通“毒液”古龙水的旗号,昼夜不停的往广省,香江发出多封电文……
秦易墨这段时间只要忙完自己的事情,都会守在秦家庄的黑冰台地下联络室,小五的电文像是每日更新的小说内容,总会第一时间交到编辑的手中确认,修正!经过这两年魔鬼般的历练,听风司,密语司,包括易墨本人基本都能做到常规内容不去翻看母本就能直接破译的程度。这背后的代价,就是他们恨透了那些数字与账目,还有那让人恐惧的盘扣。
在刚刚跨入民国十五年这个时间点的时候,秦易墨就向黑冰台下达了重要密令。用兴华烟厂的民国十三年与十四年的账目和裁缝的盘扣花样图谱相结合,作为新的黑冰台电台母本。一步步代替曾经作为传讯母本的——红楼梦。
但是原先的并不废除,因为第一批从秦家庄走出的火种。仍会用最开始的密语给美通公司,一位名叫郭晨的人写信。虽然那些火种不知道郭晨到底是谁,但是他们提出的问题最迟一个月就会得到满意的答案。
这段时间,黑冰台的兄弟们异常谨慎,只要头顶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们都会立刻停下眼前的工作,纷纷把手摸向自己的腰间。在得到某种暗号回应后,才会再次继续手头的工作!秦易墨怕弟兄们的神经绷的过紧,常常给大家讲段子,说笑话。这些都是前世,从郭老板那里学来的。
这天深夜,秦易墨刚刚结束与广省的沟通。秦锋猫着腰,钻进了地下联络处。一脸喜色地走到四叔的身边耳语了一番,半晌后秦某人一脸笑意地拍了拍屋子里仍在坚守岗位的袍泽们,猫着老腰火速离开了地下联络处。
钻出通道,伸手打开隔板,大小秦先后出现在了窝棚里。闻着牛粪与羊粪混合的味道,秦易墨的一句话如果让小金毛听见一定会伤心好一阵子。
“对,就是这个味儿啊,好闻简直太好闻啦!比佐恩的毒液还好闻!有时间,一定让他们研制一款这种味道的古龙水。”
秦锋知道四叔为何说出如此之话,也乐的急忙说道。
“就是,这味儿多地道!四叔一定要让美通的化学实验室做出来,然后你做第一客户!啧啧,往身上一喷,那画面……绝对是你刚到租界盘查口,那些贵人们一定会扯着嗓子大喊——秦四爷进租界喽!哈哈哈......”
秦锋的笑声,让易墨一直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刚才的话他是故意说得,小锋这个小家伙这些日子,像是一个绷紧的发条,老秦真怕小秦压力太大,一下把一块儿上好的美玉直接干成碎玻璃碴。
“锋儿,不好!不好!咱们应该卖给山本大木,兴许它们国家的人喜欢这个味道呢。毕竟它们那边的癖好有时候真的不好理解,有时间四叔带你去吃一顿人体盛!”
秦锋闻言,脑袋一边摇,步子一边往后退,秦易墨见此也生起了浓浓的八卦之心。
“怎么,看样子,你小子吃过?”
“四叔我就和你说两件事,一,前段时间我秘密见了一趟老蔫儿,他和我倒苦水说山本那老小子最近喜欢上那个调调啦!见天换着花样吃人体盛。第二件事,就是我在南洋的时候,有几个皇虫商人想和我套近乎。您猜怎么着?”
“雇了几个南洋姑娘,然后请你吃了大餐!”
“没错,四叔我觉得我现在都对女人没兴趣,就是那几个王八蛋害的!您想想啊,那种场面对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得有多大的心理伤害呀!”
“那是他们给了你一个大逼兜,哈哈哈!”
看着秦易墨突然的放声大笑,秦锋挠了挠自己的脑门儿。秦某人笑着笑着,心里忽然一疼,小锋刚才的话让他想起了上一世那个“一个大逼兜”的短视频。
“唉,回不去了!”
“四叔,什么回不去了!”
“我说你回不去了啊,再也不是那个纯真的少年郎喽!这帮杂碎一点儿也不知道尊重女同胞!锋儿,四叔刚才是和你开玩笑别当真!四叔,也是只听过没见过!”
“哼!”
“小子你什么意思,不相信?不和你扯淡,赶紧走!”
“四叔你真不打算给自己打造一个专属的味道?”
“去你的,我要真弄成一身粪味儿,那些租界的女贵人们可就真不宠幸我啦,到时候真像那天和费惇说得,老子就得去城隍庙摆摊算命啦!”
“四叔,工部局的眼线这两天走干净啦!”
秦易墨听着,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想了半天,才张嘴说话。
“走了好,我也在庄里窝了一个多月啦!老狐狸有疑心正常啊,摆在明面上也好!别人叫是别人的事,当不当这个四爷是我自己的事!傻波一才稀罕他手里那点儿权力!老子可没时间管那些洋人们的死活。”
七转八绕,大小秦借着夜色,走进了主庄园。秦易墨抬手看了眼时间,小声嘟囔了句。
“兄弟,哥对不起你啊!”
说罢直冲小乞儿的睡房,流着哈喇子的乞儿正做着美梦就被贱人大师兄一把薅出了被窝,秦易墨给小锋使了个眼色,后者把小家伙儿衣服全部拿在了手里。秦某人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把一个光不出溜的小家伙变成了衣衫齐整的坑货派青年一代中最小的宗门俊才。
迷迷瞪瞪的小乞儿撇着嘴道。
“师兄啊,我才刚到蟠桃盛会啊。孙猴子刚递给我一个三千年一熟的桃子啊,我才咬了一口啊!”
“乖,师兄没你不行!完事了,师兄给你摘院子里的青桃吃!”
“师兄,能一样吗!那都是酸的!”
“一样一样,我的好弟弟走你!”
秦易墨说完,不待乞儿反应,扛起小家伙就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几个人蹲在那里,凌扬一直在和那几位说着小话。
“老大!”
“弟兄们辛苦啦,快,快进屋!”
画面一转,秦易墨的书房内。
秦某人一通忙活,又是递烟,又是倒水。还让秦锋去了趟厨房,把早已预备好的夜宵全部端进了屋子。
吃着热乎乎的汤面,几位年轻的汉子一脸的满足。这也是秦家庄,这些年的规矩,每一位执行任务归来的兄弟,都会吃上一碗,秦老大亲手做的面。在白天就是各种打卤面,晚上就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没坨吧?”
“四叔,面是你早先擀好的。陈爷,一直守在厨房,听见动静才动手做了汤面。”
“瞎子不吃姜蒜。”
“记得呢,陈爷没放,先给瞎子哥盛了一碗,才加的那些佐料。”
秦易墨听完,这才彻底放心。几人刚想说什么,易墨急忙摆手。
“安心吃你们的,老子不想听你们废话!都是我的弟兄,老子这个后勤大队长就是干这个的!赶紧安心吃,我看看你们带回来的宝贝。”
几人眼里的神色,让一旁的凌扬与小锋也有些动情。纷纷将眼睛看向了那个拿起一堆信纸仔细观看的身影。好像他双鬓的白发,更多啦......
书房里几人在发着“吸溜,吸溜”的声响,小乞儿坐在书桌旁用手撑着脑袋在打着瞌睡。凌扬与秦锋悄悄走到了秦易墨的身后,一起看着他手里不停翻动的信纸。
五分钟后,瞎子几人终于喂饱了自己的脏腑。秦易墨这才放下信纸,一脸笑意的坐直了身子。
“老大,我们几个算完成了任务吗?”
“算,当然算!而且比我要求的还要好!赏,必须重赏!说,哥几个想要什么?”
几人闻言,一脸欣喜地看着瞎子,等他代表大伙讨赏。
“老大真的?”
“真的,比黄金都真!”
“好,我们讨的赏,就是老大你接下来安心好好睡几觉!我们回来了,你的心就能放下一大半啦!”
秦易墨听完心里突然一紧,看着瞎子几人的视线也有些模糊。
“唉!啥也不说啦,眼泪哗哗的!”
秦某人说着俏皮话,还作势擦了下眼角,站在旁边的凌扬与秦锋二人却看得分明,那根手指上真的有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