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地势渐渐平坦,山退到了天边,变成一道淡淡的青影。
平原上是大片的水田,水稻正在抽穗,风一吹,绿浪翻滚,空气中飘着稻花的香味。
远处山坡上,有一座城池,城墙不高,青石垒砌,缝隙里填着白灰。
但城墙上方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像一口倒扣的碗,把整座城罩在里面。
光罩很淡,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但偶尔有飞鸟撞上去,会被轻轻弹开,羽毛上沾一层细碎的光。
那是护城大阵,南诏立国时请高人布的,千年下来修修补补,灵气还在流转。
光罩表面偶尔有符文闪过,像水面的涟漪,一闪就没了。
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牵马的,进了光罩就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蓝凤凰坐直了身子,手撑在窗框上,眼睛亮了起来。
她的睫毛在微微发抖,嘴唇抿着,呼吸比平时快了些,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南诏到了。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圣殿就在城北的山上,白色的石阶,金色的塔尖,每到傍晚钟声会响三下,传遍整座城。
林尘的马车到达城门口时,城门口已经站着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暗金色长袍,头上戴着玉冠,面容和慕容雪有五六分相似。
他就是南诏王——慕容靖。
在他旁边站着的是他的弟弟慕容弘。
林尘之前在大衍见过几面,算是个老熟人了。
身后跟着一群穿官服的文臣武将,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林尘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脚刚沾地,慕容靖已经迎上来了。
不是走,是迎。
那个速度,跟抢亲似的。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毕竟是当王的人,面子工程还是要的。
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眼睛亮得跟捡了钱似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整个人洋溢着一种“我女婿来了你们都给老子让开”的气场。
“王爷大驾光临,小王有失远迎!”
慕容靖拱手弯腰,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毕竟林尘是上国的镇北王。
林尘赶紧扶住他,笑着说:
“岳父大人客气了,我路过南境,顺道来看看您,您别这么见外。”
慕容靖直起身,上下打量林尘一眼,那眼神跟看金疙瘩似的,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贤婿一路辛苦,快进城快进城。”
他说“快进城”的时候,手已经在拽林尘的袖子了。
是真的在拽。
林尘都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蓝凤凰在后面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头饰。
慕容靖身后,一个年轻男人上前一步,拱手道:
“见过镇北王。”
语气客套中带着点生疏,眼神也有点飘,显然还没想好该怎么称呼这位传说中的“二”妹夫。
林尘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二十五六左右,长相端正,眉宇间和慕容雪有几分像,但多了点英气,少了点精致。
南诏太子,慕容云。
慕容雪跟他提过,说她这个哥哥人不错,就是有点死板,属于那种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老实人。
“你是慕容兄长吧?雪儿跟我提过你,别叫镇北王,叫我妹夫或者名字也行。”
慕容云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镇北王,开口第一句话是让他叫“妹夫”。
旁边慕容弘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
“叫啊。”
慕容云这才反应过来,小声喊了一句:
“妹夫?”
那个尾音往上翘,带着点不确定,跟做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