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远远看着,有人数了数,说是九十三颗。
赵德明的人头挂在最中间,眼睛还睁着,嘴巴张得老大。
好像在说“我错了”,又好像在说“我不服”。
钱有财和孙富贵的人头挂在他两边,三个人的表情各有各的精彩,一个比一个难看。
抄家清点出来的东西,拉了整整八十辆大车。
白银七百三十万两,黄金十二万两,田庄四十七座,商铺一百零三家,古玩字画装了三十箱,绫罗绸缎堆了三个库房。
加起来,超过一千三百万两。
林尘坐在马车里,听着燕大报完数字,笑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知守,贪了一千三百万两,户部那帮人要是知道了,得心疼得撞墙。”
燕大面无表情:“王爷,银子怎么分?”
“按户分,临江城登记在册的百姓,每户先领二十两。
那些被逼得卖儿卖女的,查清楚,每户多补五十两,死了人的,再额外补三十两。”
燕大点了点头,转身去办了。
发银子那场面,跟过年赶集似的。
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龙,从街头排到街尾,弯了好几道弯。
百姓们捧着银子,有的人哭了,有的人笑了,有的人又哭又笑。
有人当场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炸得满城都是。
有人蹲在路边烧纸钱,一边烧一边念叨:
“爹,娘,你们看到了吗?那个狗官死了!
陛下派人替咱们做主了!你们在底下可以安心了……”
还有人在家门口摆了香案,上面供着林尘的长生牌位,旁边放着香炉、水果、点心,整整齐齐的。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
“天元大老爷,真君大人啊……”
林尘的马车从街尾慢慢穿过去,帘子掀开一条缝,外头的热闹声一股脑涌进来。
妖妖趴在窗边,下巴搁在窗沿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头,看了一会儿,回头说:
“夫君,他们好高兴啊。”
林尘靠在软垫上,半眯着眼,“嗯”了一声。
妖妖歪着头看他:“那你怎么不高兴?”
林尘睁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懒洋洋的,也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有什么好高兴的?杀个贪官而已。”
妖妖眨眨眼,不太明白。
在她看来,杀了坏人,好人高兴了,那就该高兴啊。
蓝凤凰坐在对面,手里转着一枚铜钱,听了这话,轻声问:
“夫君,你觉得赵德明跟郑之同,有什么区别?”
林尘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郑之同是明抢,赵德明是暗偷。”
他收回一根手指:
“明抢的该死。”
又收回另一根:
“暗偷的,更该死。”
林尘顿了顿,又补充道:
“郑之同手里有兵,能造反,破坏力大,所以该死。
赵德明只是个文官,没兵没马,但他心思深,手段阴,不杀人,专折磨人,让你活不好也死不了,这种人——”
林尘眼睛眯了一下:
“更该死。”
蓝凤凰点点头,没再问了,手里的铜钱转了一圈,收进袖子里。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慢慢出了临江城。
身后的欢呼声、鞭炮声、鞭炮的硝烟味,还隐隐约约地飘过来,追着马车跑了一段路,才渐渐散了。
林尘闭着眼养神,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忽然开口:
“后面替补的官员,还够用吗?”
蓝凤凰苦笑道:“说实话……不太够。”
她翻出一本册子,翻了翻:
“在西京,女帝直接派发了三十七名候补官员跟随,本以为绰绰有余。
结果您这一路……杀得太狠了,现在已经用掉了二十九个,照这个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