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的夜风,带着阿尔卑斯山巅的寒意,吹不散赵小军心头的焦灼。
那句古老的汉语方言,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捅开了他记忆深处最不安的角落。
长白山,天玑石,守禁人……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欧洲的商业帝国,刚刚撕开的版图,在这一刻,变得轻如鸿毛。
“伊万。”赵小军沉声道。
“给我安排最快的飞机,回华夏。”
“不是京城,是东北,长白山。”
伊万看着赵小军骤然冷下来的脸,没问任何缘由,只是重重点头。
“我马上去办,动用一切关系,军用航线也行。”
兄弟之间,无需多言。
赵小军拨通了巴黎的电话。
“婉清,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电话那头的苏婉清,似乎早已预料到什么,声音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山里出事了?”
“嗯。”
“周通他们都留下,保护你和孩子。”赵小军补充道。
“不用!”苏婉清的声音柔和却坚定,“让他们跟你回去,你比我们更需要人手。”
“这里是巴黎,不是西伯利亚的冰原,没人敢乱来。”
“再说,还有团团呢。”
赵小军沉默了。
他知道,妻子说的没错。
在现代都市的规则里,团团那颗超越年龄的天才头脑,有时比十个周通还有用。
“好!”赵小军轻声答应。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夜景。
那现代都市璀璨的灯火,在他眼中迅速褪色,瞬间变成故乡那片黑沉沉的原始林海。
不到一个小时,伊万便搞定了一切。
一架庞巴迪挑战者公务机,正在苏黎世机场的VIP通道待命,航线直飞长春龙嘉机场。
临行前,赵小军来到孩子们的房间。
圆圆已经睡熟,小脸红扑扑的,怀里还抱着那只,在日内瓦钟表街买的机械布谷鸟。
团团却没睡,他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堆资料,文件上是密密麻麻的K线图。
“爸,三菱的股价,因为汉堡港的丑闻,盘前已经跌了三个点了。”
团团头也不抬,像个华尔街的资深交易员。
赵小军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些事,交给李向前叔叔去处理。”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好妈妈和妹妹。”
团团这才抬起头,看着父亲严肃的脸,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
“放心吧,爸。我会算好每一笔账,不会让妈妈被人骗的。”
赵小军无奈一笑。
这小子,连关心人,都带着一股子铜臭味。
他俯身,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转身离开时,背后传来团团闷闷的声音。
“爸,你小心点。”
赵小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飞机冲上云霄,将欧洲的万家灯火甩在身后。
赵小军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漆黑的大地,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长白山猎经》的记载,浮现出地宫里那颗跳动的巨蟒心脏,浮现出天坑下那片诡异的紫色瘴气。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似乎都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而线的另一头,就系在那块神秘的天玑石上。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赵小军几乎没有合眼。
飞机降落在长春龙嘉机场时,天刚蒙蒙亮。
机场的停机坪上,没有红旗轿车,没有警卫开道。
只有一辆挂着军牌的墨绿色越野车,和一个穿着旧军大衣,正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老人。
正是赵有财!
看到父亲的瞬间,赵小军悬着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老爷子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爹!”赵小军快步走过去。
赵有财站起身,将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抬眼打量了一下儿子,“瘦了。”
“没。”
“少在外面跟人瞎折腾,家里的事,才是天大的事。”赵有财说着,将一件厚重的羊皮大氅扔给他。“穿上,山里零下三十多度,别冻成冰坨子。”
父子俩没有多余的寒暄,上了车,越野车引擎轰鸣,直接驶出机场,朝着长白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依尔根老爷子,在老宅等你。”赵有财一边开车,一边沉声道。
“三天前,他就来了。”
“来了之后,哪儿也没去,就在咱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坐着,不吃不喝,跟个泥塑菩萨似的。”
“山里什么情况?”
“很不好!”赵有财闷声道,“天池开锅了。”
赵小军的瞳孔猛地一缩。
“开锅”,是长白山老猎人之间的黑话。
指的是天池的水,在非结冰期,无端冒出大量气泡,水面翻腾如沸水,并伴有浓烈的硫磺味。
这是火山苏醒的最直接征兆。
“山里的野兽,都疯了。”
“成群结队地往山外跑,前天晚上,一群野猪冲下了山,把邻村李家屯的苞米地,拱了个底朝天。”
“还有,靠山屯的井水,都开始泛黄了。”
车子一路颠簸,窗外的景象,从城市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荒凉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树林。
当熟悉的靠山屯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赵小军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村口那块写着“生态文明村”的石碑,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村子周围,原本应该白雪皑皑的山坡,此刻却裸露着,大片大片的黑褐色岩石,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掉了一块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
车子停在赵家大院门口。
李向前和王强早已等候多时,两人眼窝深陷,满脸疲惫。
“军哥!”
赵小军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着破旧萨满服饰的老人,正盘膝而坐。
他身形枯槁,皮肤如同老树的表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正是守禁人,依尔根。
在依尔根面前的雪地上,摆着那块黑沉沉的玄阴石。
此刻,玄阴石的表面,不再是冰冷的黑色,而是浮现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
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震颤着。
“你回来了!”依尔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它要出来了。”
赵小军看着那块异变的玄阴石,沉声问:“它是什么?”
依尔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天池的方向,眼神里,是超越生死的敬畏与恐惧。
“它不是东西。”
“它是长白山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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