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桐!”
识月立在驿站廊灯下,朝正往外走的秋桐招招手。
一阵晚风卷过,秋桐缩了缩脖子,对插着袖子小跑到识月跟前,“怎的了识月姑娘,可是小姐有什么吩咐?”
识月抿了抿唇,未语先红了脸,低下头偏了偏身子,不大好意思。
“不是小姐,是……是我自己的事。”
秋桐了然,“哦——,你想问玄冬啊!”
识月大惊,慌忙朝左右望了望。
“嗐!这有啥不好意思的,”秋桐笑问,“有信要我替你传给玄冬?”
识月把头埋得更深了,点了下头,又点了两下,“是。”
从袖子里摸出一封折起来的信递给他,“你跟大公子传信的时候,捎带手……”
秋桐眼尖,瞧见她腕子上滑出来一只成色还不错的镯子,眯眼一笑,接过信。
“哟,玄冬不简单呐,闷不吭声的就同你定了情!”
他煞有介事点点头,“倒是比公子厉害。”
识月想解释,可他却接着说,“放心,信很快替你送到。”
识月点点头,“多谢,回头我送两盒点心给你吃。”
秋桐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我忙去了。”
说罢走了。
识月回到楼里,见一位穿鹤氅做大夫打扮的人在问小姐病症。
松了一口气,悄悄贴到织月身边候着。
织月见她回来,低声问,“你上哪去了?半天不见你人。”
识月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听大夫怎么说。
不知道五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来的大夫,竟不擅长号脉,只能通过望闻问这三样下诊断。
路云玺将自己的症状一一说了。
大夫捻须沉吟片刻,又问,“小姐上一回月事是何时来的?”
这种事由贴身丫鬟答就行了。
识月刚想回答,织月抢着说,“这个月因着喝了几日药,推迟了些,晚了近十日了。”
唉!
这个笨蛋!
识月暗叹一声,从荷包里翻出药方递给大夫。
“大夫,您瞧瞧,我们小姐喝了这副方子,不仅呕吐症状没缓解,反将月事推迟了。”
“可是这方子有什么不妥?”
大夫双手接过方子眯眼细瞧,“杜仲、续断、桑寄生……”
“这,这分明是安胎药啊!”
路云玺的心往下沉了沉。
五哥哪找的庸医!
诊脉不会,药方也瞧错。
也不对,到底是通华县那位大夫开错了方子,还是这位瞧错了,分辨不了。
路云玺叹息一声,“星鸾,送大夫出去。”
识月到嘴边的话没地儿说,忙出言制止,“小姐,干嘛送大夫走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丫头平日里最懂她的心思,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知道她想做什么。
这会儿却像丢了脑子似的,问些没头没脑的话。
她叹息一声,“我不可能怀孕。你知道原因。”
识月转开眼,神色不自然强辩,“那…那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大公子服的药受潮失效了,或者……或者……他漏……了?”
路云玺脸色腾的一下红了,猛地站起身斥骂,“你这丫头,胡说些什么!”
崔决受伤那些日不方便服药的时候,偶尔用的肠衣。
这么私密的事叫她明明晃晃说出来,羞都要羞死了。
“小姐,”识月被骂懵了,“偶尔漏服药也是可能的吧,你怎么……这么激动!”
路云玺一噎。
原来是她误会了。
也是,崔决不太喜欢用那物什,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才套上。
用完当即便处理了。
身边的丫鬟没经历过男女之事,是不知道那种东西的。
不过,细想一下,在戴上那东西之前,他……有没有可能遗漏了?
路云玺缓缓坐下来,问大夫,“您确定这是保胎药?”
识月见她起了疑心,提醒道:“小姐,您还记得在莱通客栈那晚,那位大夫说过什么么?”
路云玺喃喃,“大夫说我的身子不可随意用药……”
“是啊,”识月接话,“只有有孕的妇人用药才需要特别谨慎吧!”
路云玺呆望着她,使劲儿回忆,到底是哪一次惹得祸事。
识月见她信了大半,松了一口气,示意星鸾送大夫出去。
室内的声音变得细碎遥远。
大量的回忆涌进脑子里,几乎要将她湮灭。
太多了,
太多次了。
她不知道是哪一次造的孽,还是说好几次……
路云玺呆坐在桌旁,脑子里一片浆糊,浑身滚烫无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打死崔决那个混蛋!
识月走过去蹲在她身侧,细声说,“小姐,明日去趟公主府,请个御医确诊一下吧。”
路云玺怔怔看着虚空,不言声。
识月见织月也呆站着,朝她使眼色,“你倒是也来说句话呀,发什么愣!”
织月摸摸鼻子,望着天,“我倒是觉得要是小姐怀了毛孩子,也挺好的,反正一个人日子孤寂,有个孩子在身边吵吵嚷嚷,多热闹!”
“你没瞧见三小姐生的小小姐吗,长了一个月长开了,多招人喜欢!”
识月狠狠啧了她一下,“没瞧见小姐接受不了吗,你还在这里畅想起来了!”
骂完织月转回头又劝路云玺,“小姐,您许久没去公主府了,公主出降在即,借着瞧她的名头去一趟。”
“可……”路云玺有些犹豫,若真有孕,她还甩得开崔决吗?
她不想让他知道。
识月瞧出她的顾虑,“方才星鸾也在,只怕这会子已经给大公子传信去了。”
“小姐,瞒不住的。”
路云玺从心子里重重叹出一口气。
“好吧,明日我们去找公主,请太医瞧瞧。”
消息不知怎么的,很快传到崔漓那里。
她兴冲冲跑来,抱着路云玺说,“大嫂!我要有小侄儿啦?”
“哈哈哈,你可太厉害了!大哥要是知道,只怕得连夜赶回来瞧你和孩子!”
路云玺轻推她,“还没确定呢,你莫要瞎说!”
“再说,我可没说要嫁你大哥。”
崔漓挑眼坏笑,“噢?不嫁大哥啊,那我帮你给孩子找个爹如何?”
路云玺不信她的鬼话,“去去去,你莫瞎说。时辰不早了,我要歇息了,你回去吧。”
崔漓嘿嘿一笑,跑走了。
一夜难眠,转天去了趟公主府,得了确切的诊断,路云玺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她去了趟五哥家,陪他们吃了顿饭,吞吞吐吐同五嫂说了这件事。
刘檐君问,“你怎么想的,拿掉吗?”
“啊?拿掉?”路云玺有些愣怔,后知后觉才发现,她好像从没这么想过。
她低下头摸摸平坦的小腹,“我好像……没想过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