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玺没在五嫂家里逗留,趁着天还未黑,紧早去揽云居。
刘檐君送她到巷子口,看着与自己同样年岁的小姑子,依旧娇媚如花。
心中感叹:
这样标志的人,走到哪里都遭人惦记。
这京中权贵遍地,她留在京里,就算崔决当真放手,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强纳。
她替她拢了拢披风,试探着问,“云玺,如今你没了贞姬的名头,倘若崔少坚当真同你分道扬镳,你……可曾想过再嫁?”
“若是想,我便……”
“五嫂!”路云玺截住她的话,“若我想嫁,当初便不会去云中守寡。”
“我只求余生安稳,别的,没想过。”
刘檐君试着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有嫌你麻烦的意思,只是担心你一个人……”
路云玺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我明白的。”
二人分别,马车摇摇晃晃朝揽云居行进。
时隔数月再次回揽云居,路云玺有些恍惚,还有些对未来的迷茫。
不知道留下来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一阵寒风从帘子缝隙里窜进来,上腹又不舒服了。
惊惧忙乱一天,路云玺才想起来今日没喝药。
她捂着腹部问,“识月,你出去买的药呢?”
“方才该在五嫂家里熬了喝完再走的,现在又难受了!”
提起那药识月心里就直打鼓。
从回到客栈到现在,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小姐,她遇见玄冬的事。
玄冬好像没告诉大公子遇见她的事……
小姐现在怀着孕,不能多思多虑,识月便按下没提。
但,有孕这事儿,还得寻机会让小姐知道。
若她不要这个孩子,也好早做打算。
识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小姐,奴婢逃跑的时候弄撒了药,捡了些回来,但不全了。”
“要不咱们现在拿着方子再去药铺重新配?”
“正好寻个有经验的大夫,再复核一遍方子。通华毕竟是个小地方,大夫不如京里的医术高明。”
织月眼尖,瞧见搁在角落的药包,“那不还有两包整的么?”
“啧……”识月想咬死她。
路云玺很累了,又不舒服,不想再折腾。
这会儿只想抱着暖炉躺在锦被里好好歇歇。
“算了,昨日那位大夫替我揉了虎口的穴位便觉着好些,你帮我按按。等到了揽云居喝药就成。”
识月没敢再劝,只得再找机会。
到达揽云居时,天擦黑。
风轻摇着院门前的灯笼,烛火明灭,给门匾上笔法锋利的字拓下一层阴影。
像庙里举着法器的罗刹的眼睛,凶神恶煞低头凝视着门前的人。
路云玺脑中闪现执笔写字的人的模样,沉了沉气,吩咐织月,“去敲门。”
既然崔决决定将这里送给五哥,应当已经将院子清出来,遣散原先伺候的人,只留守门的人等五哥来接手。
织月扣响门环,两扇大门发出低沉的呜鸣,朝两侧缓缓开启。
院中灯火通明,秋桐和星鸾带着阖府伺候的丫鬟婆子,杂役小厮立在门口,齐齐恭迎。
“路小姐好!”
路云玺傻眼了。
星鸾行过礼,快步出来,将手里的暖炉搁进她手里。
摸到她的手惊道,“小姐,您的手怎这样冰!”
“快,快随奴婢进去暖暖!”
“奴婢让人备了香汤,还让后厨做了您爱吃的菜。您先用饭,一会儿奴婢伺候您沐浴。”
路云玺被半拉半拖进院门,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愕然看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知道我会来?”
懵懂间,五嫂的话似道闪电劈开脑仁,“我怀疑他以退为进引你回京……”
星鸾贴心提醒,“当心台阶!”
然后才解释,“奴婢并不知小姐会来。”
“是公子吩咐奴婢在此候着您。”
“若您一日不回便等一日,一年不回便等一年。”
“没想到您今日就回来了,奴婢好高兴!”
路云玺听着她的笑声,总觉得在嘲笑她。
好不容易跑了,结果自己回来了。
脸上干巴巴的。
她停住脚不肯走了,“星鸾,你错了,我不是回来,是新入住的主人。”
“今日不算,明日,你和秋桐让所有伺候的人都走吧。”
留在算怎么回事呢,好似还在崔决身边一样。
星鸾当即跪了下来,哭着说:
“小姐,这大过年的,您赶奴婢们走,奴婢能去哪呢!”
“昨日您没回府,今儿下午夫人便和四少夫人一道带人封了锦墨院。”
“您不知道,奴婢以前在老夫人跟前伺候,老夫人不喜夫人,夫人便视奴婢为眼中钉。”
“若非大公子,奴婢早就被发卖了……”
他们才过了前庭,秋桐和其他伺候的,听见路云玺要赶他们走。
立刻跪倒一片,哭着求情。
路云玺听了不忍,但又不想留他们在跟前。
留下一句,“等年后吧,过了年,我再替你们谋个好出路。”
星鸾抹着泪笑,“是,多谢小姐!”
颠沛一整日的心,在身体没入温水中才缓缓沉了下去。
热气氤氲,路云玺靠着浴桶,闭上眼喟叹,眼前却闪过几帧不可言说的画面。
她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抓着桶沿喘息。
识月正要去衣柜里取她的衣裳,听见好大的水花声,还当她怎么了,急转进屏风。
“小姐,怎么了!”
路云玺呆愣愣看着屏风上交颈的鸳鸯。
耳边响起那人哑着嗓子唤她的声音。
水温骤然变得烫人,她待不住了,站起身要出来。
识月不明所以,忙过去扶住她,“怎么的不多泡一会儿?”
路云玺随口扯了个由头,“方才我吃太饱了,泡久了不舒服。”
“今日太累,我想早些休息。”
识月信以为真,伺候她歇息。
路云玺躺进软乎乎的床上,睁着眼看着旁边一只闲枕。
侧躺的男人转过身,伸长手捞她,“云玺!”
路云玺闭了闭眼,甩甩头翻了个身。
声音又从背后贴近耳畔,“云玺!”
她烦躁地扯被衾捂住脑袋。
相对幽闭的空间里,一股浓烈的男人身上的味道袭来。
“……哈啊……好像,大了些……”
路云玺捂着心口猛地坐起身。
烦躁地挥开幔帐叫人,“识月!识月!另取一床被衾过来!我不要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