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瞧见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沉寂的树林间,日光自疏落树梢打下来,照见一双透着死寂的眼。
白叙缃自山门后转出来,立在路安若身侧,理了理裙摆上的绣花,眉目自然,“现在没了你,他们在府里全然无所顾忌,青天白日的,你那位好姑姑都要去书房缠。”
“门窗紧闭,不知道关着门在里头做些什么。”
她不怀好意一笑,“怎么样,想清楚没有,到底是跟你爹去剑南道躲着,当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还是随我回去,把你失去的拿回来!”
右手臂上的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路云玺抬手托住伤臂,仿佛当日那支箭又贯穿了皮肉。
没能杀了路云玺,她遗恨至今。
可,身边这个又是个什么好货!
一样的蛇蝎。
她斜睨她一眼,语气冷然,“你少在这里鼓动我。我如何打算,与你何干。”
“你揣着什么心思打量我瞧不出来?”
“若你当真有本事,还用得着在此游说我。”
她说话极不客气,白叙缃也不恼,“你这话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过来也一样。”
她眯眼对上枝头漏下来的一缕光,“当初,若不是我太心急,没用对法子,哪有你什么事。”
“如今我成了他名义上的弟妹,也不想别的,就想尝尝味儿。或者,再替他生个孩儿,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大约在做梦,说着说着娇娇笑起来。
路安若僵硬的转头,看见她脸上的笑,心里泛起恶心。
下贱胚子就是轻贱,小门小户养的脑子里都是男盗女娼。
这种事也拿到明面上来说,简直不害臊!
她打量白叙缃,忽然觉得她像只披着华服的大耗子,滑稽又恶心。
路安若转身往回走,毫不留情面戳破她的幻想,“别做梦了,你成不了。”
“你若是敢碰崔决,他不仅会将你大卸八块,丢进山里喂狗,还会把你们大长公主府都掀了。”
白叙缃回身瞥她,“掀就掀吧,随他高兴,只要我还是他弟妹,他就不会把我怎么样。”
“倒是你,如今成了个活死人,若没有我,你怎么报仇啊!”
路安若驻足,沉默良久,背对着她说,“谁说我要报仇了。”
“是是是,你大度,他们都盼着你死,你还大方地原谅他们所有人,”白叙缃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一点不着急,“诶,告诉你个好消息。”
“那只猫死了。”
“不过可惜啊,崔漓命大,平安产下一个女儿。”
“说起来,这还得归功于你姑姑,拿重金到市面上寻到保命药救了她。”
路安若没言声,继续往前走了。
白叙缃瞧见她孤孤寂寂的背影,轻嗤一声,“没出息!”
*
进入腊月,天越发的冷了。
路云玺瞧着外头昏沉沉的天,日日觉得困倦。
跟刚出生的小宝宝似的,有睡不完的觉。
未过几日,周家几位舅爷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府上接人。
家里孩子闯了祸,弄死了外甥心爱之人养的猫,还引得外甥女早产,险些酿成大祸。
又是道歉,又是哭穷的,赔了些礼,想将人接走。
都是周家那头的亲戚,路云玺懒得支应,让崔决自己去解决。
最后到底怎么处理的她也没过问,打着哈欠回去继续睡。
不剩几日朝廷便要封印休年假,崔决越发的忙起来。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能碰上面的时候少。
崔决每次回来人都在睡,以前在云中的时候,她冬日里像团懒猫,缩在屋子里极少出门。
他立在楼上,瞧不见人,只能瞧见窗边的剪影。
有时读书,有时梳发,有时逗逗毛球。
他见不到人,只能经窗上的影描摹她的模样。
明明人就在墙那头,他却不能近到她跟前。
崔决解下披风,到炭盆边烤暖了身子,询问星鸾,“夫人这几日在做些什么?”
星鸾指挥下头丫鬟送水进来,绞了热帕子给他擦脸,“夫人白日醒着的时候短,晨起之后便窝在窗边看书,亦或者做做绣品,下午看看账本,再支应些府里的事,一日就过去了。”
“瞧着精神头不怎么足,不过吃得倒比以往多些了。”
冬日养膘的季节,会吃身体才好。
崔决洗漱好,进内室上榻。
将熟睡的人拨过来,搂着软腰吻。
多日不曾亲近,他有些想她,手下的动作便急了些。
路云玺清梦被扰,哼哼唧唧推他。
迷迷糊糊听见他说什么“长大了些”之类的话,脑子被困意牵着,没转过来他什么意思。
就这样半梦半醒地勾着他的肩轻吟。
窗外有细碎的簌簌声打进庭院,屋内灯火昏暗,崔决跪着瞧她迷离娇喘的样子,心潮滚烫,越发卖力。
后半夜落了场不小的雪,路云玺晨间醒来,梳妆的时候,叫识月将窗户推开半扇,瞧见庭院里高过屋顶的海棠树上挂了白,心跟着茫茫然。
织月兴奋的声音从院门上传进来,“小姐,小姐!五夫人来了!”
路云玺收回思绪,一时没明白哪家的五夫人。
直到瞧见织月带着位披着海棠璎珞纹锦袍的妇人进来,她惊得站了起来,“五嫂!”
她顾不得才梳了一半的发髻,冲出房门。
见到一年未见的亲人,红了眼眶,说出来的话带了委屈和哭腔,“五嫂,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