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为难,“小姐,车上只有您私用的杯盏,这……”
这么说也不错。
路云玺又吩咐,“车内不是供着几株莲?取一枝来。”
侍女知道她要怎么做了,立刻取了东西来。
一弯莲瓣内盛满参茶,路云玺亲自捧着喂给那孩子。
人还晕着,吞咽困难,路云玺边帮他往下顺边一点点喂,免他呛到。
崔决浑浑噩噩间,被一股极清雅的荷花香拉回来,有温温热热的东西经过口滑进胃里。
略漏了几滴进肺管子里,咳嗽起来。
“醒了醒啦!”
“好险,这孩子真是命大!”
……
几声松了口气的声音里,崔决缓缓睁开眼,瞧见一张婉柔的面庞。
眉眼如画,似三月里的新竹,又似四月里的芍药,清雅娇嫩。
“你醒啦!”
“你是不是许久没吃饭了?”
她转头吩咐侍女,“新月,去取干粮来。”
说着,又用荷花瓣盛着参汤送到他嘴边,“你久未进食,喝些参汤醒醒脾胃,待会儿再进食。”
崔决木愣愣盯着她瞧,只觉得有一层柔光罩着她,连声音都透着香甜。
如同她身上的梨花香一样醉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浑身滚烫,心怦怦乱跳。
没了心魂似的,依从她的话,直愣愣盯着她瞧,乖乖饮下参茶。
许是香味引来一只野蜂,围在路云玺头旁嗡嗡叫着。
崔决瞧见她鬓间簪着的青玉簪子,抬手一挥,替她赶走野蜂,顺势将那枚兰枝青玉簪子收入袖中。
侍女送来两张米饼,崔决接过道谢,“谢谢姑姑。”
路云玺见他瞧着没事了,起身要走。
却听他问,“姑姑,你叫……什么名字!”
路云玺脚步停了停,未答,上车走了。
套在车轴一端的错金银车軎(wèi)随着车轮转动起来。
崔决眯眼瞧了瞧,认出来了。
固国公府。
路云玺彻底想起来了,没有杨柳依依,没有风花雪月。
只是一盏参汤,便叫他搁进心里了。
经年积攒,成就了他今日的霸道。
该悔当初的善举吗?
做过的事不会后悔,且还是救了条性命。
路云玺一时心头茫然,不知该做何想。
崔决瞧她长睫盖住眼睛,一时想不通的模样,刮了下她的鼻子,“想什么?没什么想同我说的?”
骤然遭袭,长睫颤了颤,掀眼看他,嘴角挂着不高兴,“我信你的心意,只是,你莫要再如昨日那般,强辱我!”
“夫君岂是随意可唤的?那我与那些勾人的狐媚子有何区别。“
“你若当真爱重我,便不可再强迫我。”
“待你我成婚之日,无需你说,我自会改换称呼。”
温润的眼底藏着一抹洞悉之色。
崔决就这么看着她口是心非。
心说:我还等得到成婚之日么?
她想做的事,总得让她去做才是。
否则,又要气闷,同他撒火。
他亲亲她的唇瓣,低声道:“好。”
夜色深深,不知何时停了雨。
风遣阴云,薄云染昏月。
路云玺浅浅打了个哈欠,想问的话还没听见回答,便枕着坚硬的手臂阖上眼昏昏欲睡。
忽闻“咔哒”一声轻响。
窗缝开的一瞬泄了一缕天光进来,又立刻合上。
崔决立刻坐起身,瞧见西窗边上躺着一封书信,冷呵一声,下床过去捡拾。
颈下没了硬挺的手臂硌着,路云玺翻身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入睡。
“呵……乘崖子……”
忽闻一道轻哂,以及熟悉的名字,路云玺猛地睁眼,转头瞧见崔决寝衣松垮,立在窗边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信笺。
路云玺脑中闪过无数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