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云玺没了支撑,身体不受控往前栽。
卢御风行完礼,要再接她,手还未碰到路云玺的手,就见一只有力的大掌勾住她的腰。
一抹暗红的身影将她一带,远离了他的手。
卢御风眉心微沉。
定睛一看,见是外甥女的夫婿,伸出去的手滞了滞,手指微曲,缓缓收回。
“我当是谁,原来是少坚。”
崔决的脸隐在旁侧一株高壮的合欢树影下,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他搂紧怀里的人,声音清淡疏离,“卢将军。”
卢御风眉心微折,觉得不太对。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觉得崔决语气里有一丝敌意。
而且,他该随安若称呼他一声小舅舅才对。
转而一想,现在是在宫中,以职位相称也不错。
且,这位侄女婿对他们这些亲戚向来不热络。
这种态度也算正常,只是,他一个晚辈,搂着妻子的姑姑,合适吗!
怀里的人浑身滚烫,隔着衣裳料子热力源源往他身上传。
崔决低头瞧她的神色,似是药力还未发作,只是与上次醉酒的姿态相似。
这里不是久待之地,他同公主说,“姑姑喝醉了,下官先在送她出宫,今晚多谢公主照顾!”
只要他不计较就好,公主点点头,“不妨事,你快些带她回去!”
“慢着!”
卢御风拦住崔决,“金殿宫宴还未结束,少坚你提前离席只怕不合适,回头陛下问起,该治你不敬之罪,还是我送她出宫吧。”
说着他就要伸手来接路云玺,崔决却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盯了那只触碰过路云玺的手,刚才心里一直在叫嚣的声音又涌现:
剁了他!
卢御风见他不打算松手,还释放出浓厚的敌意,察觉到不对,眼神暗了暗,沉声警告,“崔决!把她交给我!”
月轻移,树阴随月光腾挪,隐在阴暗里的人渐渐显出真容。
华光之中,崔决目光如箭,闪着精锐的芒,恨不能立刻洞穿对面的人。
卢御风对上他的视线,手下意识摸上腰间的佩剑,手指根根紧握剑鞘,随时准备拔剑攻击。
崔决目光微闪,落在他紧握佩剑的手上。
忽而轻哂,“姑姑是寡身,若是将军今晚带她离开,明日京中的唾沫星子就该淹死她了。”
“将军素有君子美名,忍心见她死于万人之口?”
“我……”
卢御风想将他这番说辞悉数还于他,却听见醉酒的人突然发声,“崔决……”
后面的话含糊不清,没听清。
崔决却听见了。
他唇边的笑意扩大,“听见了吗将军,姑姑唤我。”
不知为何,卢御风总觉得他的语气里带着些得意,却又不懂他因何得意。
“将军!”一个银甲侍卫奔来,单膝跪地禀报,“西宫南角发现疑似黑油的痕迹!”
卢御风刚起的一点争论心思被侍卫打断。
他看看路云玺,又看看跪地等着他回话的侍卫,两厢权衡下,视线最终落在护卫身上。
“可知油迹通向何处?”
宫中严禁油火一类易燃物,私藏者按重罪处理。
出现黑油说明有人企图在宫中纵火行凶。
卢御风身负重任,不可擅离职守。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扶起侍卫,一道往西宫方向走。
将行几步,又回头警告,“崔决,你是朝廷重臣,安若是你妻子,你当洁身自好自勉之。”
月光落了崔决满身,他昂昂扬扬站着,稳稳搂着路云玺。
稍稍偏头,斜乜了卢御风一眼,满眼鄙夷,“不劳卢将军费心。”
公主在旁边看得冷汗直冒,生怕这俩人打起来。